我们部门一共十二个人,我是资历最浅的那一个。三年前我进公司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是部门里的老同事一点一点带我。教我写提案、做PPT、谈客户、跟执行,把我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丫头,带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策划。 我们这个部门,是全公司最累、最穷、最没有存在感的部门。别人的部门有业绩提成,我们做创意的,只拿死工资,加班是家常便饭。去年一整年,我们部门几乎没有一个完整休过周末的人。大家熬到深夜,就为了一句客户"再改改"。 可就是这么一群拼命的人,公司从来没给过什么实质性的奖励。年终的时候,部门经理老周替我们争取过一次,被上面一句话打发了:"创意部门不直接产生利润,奖金按最低档发。" 老周回来后,什么都没说,只把自己那份年终奖分了一半给部门里两个人。这事没人知道,是我后来偶然听他老婆抱怨才晓得的。 所以当我拿到那两万块奖金的时候,我第一个念头就是——请大家吃一顿。 那两万块钱,是我独立完成的一个大项目,客户特别满意,公司高层特批的专项奖金。钱不算多,可对我来说,是三年里第一次被公司这么正式地"看见"。我拿着那张奖金通知单,心里高兴得直发抖,可我转念就想到了部门里那十一个跟我一起熬过夜、一起啃过盒饭、一起被客户数落过的同事。 没有他们,我根本不可能做完那个项目。那个提案的第一版,是坐在我左边的陆姐帮我改的;那个执行的排期,是坐在我右边的大鹏连夜陪我搭的;最后交方案的那天,老周把自己的车开出来陪我跑客户,从下午两点跑到晚上十点。 我这笔钱,拿得不完全是自己的功劳。 所以那天下午,我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"今晚我请客,海底捞,全部门一个不许少。" 群里静了两秒,然后炸了。 "晓雯你不是吧?两万块全请了?" "你疯了?留着点啊!" "我的天,海底捞!我上个月就想吃了!" 老周在群里发了个"???",然后私聊我:"晓雯,别冲动,钱留着自己用。请客吃个便饭就行,海底捞太贵了。" 我回他:"周哥,就这么定了。这钱本来就是大家一起挣来的,我心里有数。" 我请了。一桌十二个人,锅底、毛肚、虾滑、肥牛、鸭血、黄喉,一样一样往上摆。那天晚上,我们部门第一次聚得这么齐,第一次吃得这么痛快。老周破天荒地喝了酒,平时最沉默的大鹏说了半宿的段子,陆姐讲到一半哭了,说她在这个部门干了八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回事。 我坐在桌子中间,看着他们笑,看着他们闹,心里说不出的满足。 那晚结账的时候,花了一万四千多。我刷了卡,走回座位,把剩下的一点奖金塞进包里。老周非要站起来买单,被我一把按住。 走出海底捞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街上的风凉凉的,我们一圈人站在路灯下,谁也不肯先走。老周拍着我的肩膀说:"晓雯,你这个孩子,心大。" 我笑着说:"周哥,以后咱们部门会越来越好的。" 那一夜,我睡得特别踏实。 第二天,我照常去上班。 可我一进办公室,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。 平时我一进门,总有人跟我打招呼,今天却没有。陆姐低着头,假装在忙;大鹏坐在位置上刷手机,没抬头;连平时最爱跟我贫嘴的老周,也只是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 我放下包,坐到自己位置上,心里隐约有些不安。 没过多久,公司人事部的刘经理来了一趟,跟老周关起门来谈了很久。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,我一个字都没听清,可我能感觉到整层楼的气氛都紧绷着。 快到中午的时候,老周终于把我叫进了他的小办公室。 他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半天才开口:"晓雯,公司领导那边……对你昨天请全部门吃饭的事,有点看法。" 我愣住了:"请吃饭怎么了?那是我自己的钱。" 老周叹了口气:"上面说,你这么大的动作,容易让部门里的同事产生'拉帮结派'的感觉。还说……还说你这是在'炫耀奖金',影响部门内部的团结。" 我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。 "我……"我张了张嘴,"我请大家吃饭,就是想着大家一起熬了三年,我想谢谢他们。我什么时候炫耀了?那不是我的奖金吗?我想怎么花,是我自己的自由吧?" 老周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无奈:"晓雯,我信你。可上面不这么想。他们说,部门里还有那么多没拿到奖金的人,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请客,会让他们心里不平衡。而且,你今天还得到了上面的表扬,有人就猜你是不是在借这顿饭,给自己立什么'人设'。" 我盯着老周的脸,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委屈和荒谬。 一顿饭,我把奖金几乎全花光,就是单纯地想谢谢那些陪着我熬夜的人。可到了别人嘴里,我成了"拉帮结派",成了"炫耀奖金",成了"给自己立人设"。 我花了钱,却换来了一身不是。 我沉默了很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"周哥,那你说,我该怎么办?" 老周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无可奈何:"我劝你,这段时间低调一点。上面要是让你写个说明、做个解释,你就配合一下。忍一忍,风头过去了就好。" 我点了点头,走出老周的办公室。 回到座位上,我看着工位上那个贴着"苏晓雯"名牌的水杯,忽然觉得特别累。 我熬了
2026-10-30
2026-10-30